烈陽高掛天空,溫度高的讓人不悅,但真正讓人不悅的,不是這惱人的高溫,而是眼前駐紮的軍隊,所營造出來的勢。

人有人勢,天地不畏;軍有軍勢,戰無不勝;國有國勢,千秋萬世。

眼前的軍勢,是只有經過各種大大小小的血腥戰事,才能營造出來的軍勢。

這勢之強,都讓人產生錯覺,宛如這烈陽高掛的白天,隱隱約約已經進入深夜之中。

耳邊不時傳來啜泣聲,還有嬰兒的哭鬧聲,風聲在耳中只有陣陣的人怨,但在這裡,這是不可能聽到的。

因為眼前的軍隊並不是人類所組成,而是魔王第七軍,被稱作末劍的巴比倫諾,所統領的軍隊。

淡淡的吐了一口氣,將手上最後一角麵包嚥下,再將寶特瓶中不多的水喝盡,看向放在身旁的劍。

劍鞘身宛如浸過乾枯的血,暗紅不帶反光,陽光到了鞘身上,也消失不見;底部裹著白色兔毛,僅管放在地上,也絲毫不沾一點灰塵;鞘身中挖空,裡頭的劍身向外訴說著寂寞,劍身鮮紅的讓人頭皮發麻,劍柄繫著鈴噹,鈴中無珠,鈴動不響,不願響,不能響。

撐著劍,站起身,冷眼看著遠處的魔軍,習慣性的拍了拍屁股,默默走去。

 

走進了魔軍的營口,營中每個魔兵無時無刻都帶著面具,令人好奇面具下的面容。

每個魔兵戒備的在營中巡邏,緊繃的神情環顧著四周,僅管是在自身的營中,卻絲毫沒有一點鬆懈。

就算是如此的戒備著,依舊沒有人能夠認出,一個非同族,或者說,沒有人能夠發現這麼一個人類,悠閒的走在他們的身旁。

宛如走在自家的庭院中,從前院走到中庭,再從中庭走到門口,然後輕輕的敲了敲門。

叩叩叩

末劍軍營中最妙的便是,雖然到處都是帳篷,卻有這麼一棟木製的房屋,聳立在其中,讓人想不在意都難,讓人想不知道最高軍官的位置都難。

門響不久後,門開了,開門的是一名女性,是人類,是流著相同種族,相同紅色血液的人類,因為認識,而且熟知,所以嘆氣。

 

手,在開門之後,再看清楚來人之後,不斷的顫抖著;誘人的雙唇,再開門之後,發不出一個音符;靈動的雙眼,再開門之後,再看清楚門口的不速之客後,掩不住恐懼。

「我來了。」
輕輕的一聲,帶著淡淡的微笑,像是再和朋友打招呼。

「你........」
女子從驚恐中回神,顫抖沒有打算停止,倒退了幾步,跌坐在地。

這時候才清楚的看到女子全身,穿著就像在家中一樣,簡單的上衣,樸實的長裙,不是當年的晚禮服,卻掩飾不了那曼妙的身軀,還有那令人口乾舌燥的魅力。

如果女子的嘴角,沒有那延伸到衣服裡頭的疤痕,絕對可以稱得上是,風華絕代的美人。

因此也能了解,為什麼當年這女子,僅僅是幾句話,就將一整個都市裡的男人,弄得魂不守舍。

「沒想到猜疑竟然成真,是妳出賣了大家。」
看到熟人,原本應該開心的笑容,卻只能是無奈的苦笑。

看著女子臉上驚恐的表情,再想想那些保家為國,盡忠職守已逝的軍人們,那些滿臉驚恐,卻沒辦法再起身的人們,除了無奈,便是難過。

「哈哈哈哈哈,活該,是你們活該,拋棄我的你們,有什麼資格說出賣,你,還有那些人,通通該死,通通該死,哈哈哈哈哈。」
女子站起身後,突然歇斯底里的狂吼了起來,剛剛那驚恐的神情,還有那絕美的臉龐,此刻只有憎恨和怨毒,指著來人,宣洩著。

搖了搖頭,看著歇斯底里的女子說
「這不就是妳所想要掌握的權力?」

女子聽到後,全身力氣彷彿被抽光一樣,攤坐在地上,雙眼無神的低著頭,也只有知道她過去,和最後下場的人,才能夠懂得,在這些人與魔之間,疲於奔命的日子中,是如何度過的,是如何活著的。

是的,國色天香的美貌,讓她在都市中呼風喚雨,多少有權力的人,都甘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,已至於,魔軍軍臨城下的時候,依舊陷在權力的花叢之中,最後,大禍臨頭,命懸一線時,這美貌救了她,只是伸手就的不是人。

 

「你來了。」
就再思緒還飄盪在過去的時候,一個非常低沉的聲音在木屋中響了起來。

木屋內像是裝滿立體環繞音箱,聲音發出後,不斷在木屋內四處打轉,如同陷入沼澤,聲調沒有往上,只有往下,消散在空氣中。

「是的,我來了。」
卸下了笑容,嘴角不再因為那名女子有牽掛,不再因為回憶而苦澀,卻因為那聲音而危險而銳利。

「沒想到,軍紀竟然鬆散到連你走進來,都沒人發現。」
聲音帶著微微的怒氣,讓整個房間轟隆隆的作響。

「已經是最強大的軍隊,只不過,我更加的強大。」
沒有特別的表情,沒有說完後的自豪,僅僅就像是再闡述一件事實。

因為是事實,所以不需要驕傲;因為是事實,所以不需要帶有感情;就是因為是事實,所以不需要在文字上特別的裝飾。
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......」
低沉聲音的主人哈哈大笑,整個木造房屋因為笑聲,木頭間彼此摩擦的噪音,化做了尖叫聲,因為笑聲,就算此刻木屋崩塌也不奇怪。


「人類,我欣賞你,也只有你和少數那幾人,可以讓我們想忘都忘不了,可以讓我們品嘗到久違的笑聲。」
聲音的主人,巴比倫諾,緩緩從黑暗中走出,一點一滴出現的龐大身體,讓人不經想問,是怎麼從這一個人高的門口走進屋內的。

站定點後,巴比倫諾摸著頭上的四個已經斷的崎角,身上明明穿著厚重的鎧甲,但行進間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猙獰的看著門口的人,眼神中的怒火,彷彿下一秒就會跳出去燃燒目標
「人類,為了對你表示敬意,我絕對會囑咐,將你的全身都留給我。」

「死,是我對你的敬意。」
講完後便轉頭,將門口的空間讓了出來。

看到將自己的背後暴露給自己,巴比倫諾眼中的怒火,不增反減,來人對於自己的實力,比想像中的還要有自信,笑容出現在巴比倫諾臉上
「有意思。」

走過女子身邊的時候,巴比倫諾低頭看向還坐在地上的女子,眼神中微微露出一點,身藏在深處,不應該有的溫柔
「離開吧,如果我沒死,我還能保住妳,要是我死了,這些魔兵不會放過妳的。」

女子聽到巴比倫諾話中,對於勝負帶了一點不確切,身體抖了一下,抬頭轉向了他,眼神中只有驚恐和不滿,但巴比倫諾想看到的並不是這兩種情緒,只能昂首向前。

 

看了看四周,可能是剛剛巴比倫諾的聲音,此刻一堆魔兵,全副武裝圍繞在四周,大量的冷兵器豎立在四周,眼神不善的盯著突然出現的人類。

「退下。」
就在魔兵騷動時,巴比倫諾的聲音響起,靠近門口的時候,龐大的身體驟然縮小,出了門口,又緩緩的恢復龐大的樣貌,甚至變得比屋內還更高大。

看到男子疑惑的表情,巴比倫諾說
「對於我們來說,你們人類靠著科技的魔法,只不過是好看的玩具,隨時隨地的使用,這是世界給予我們的恩賜,人類,說出你的名字,然後死去吧。」
巴比倫諾揮了揮手中的圓柱鐵棒。

已經高達三公尺高的壯碩身體,再加上那把直徑至少半公尺,長約一公尺的巨大鐵棒,頓時將四周的陽光都遮住,就連身後的木屋也都遮住。

「我,林,劍,驚虹。」
緩緩將劍從劍鞘中拔出,濃厚的血腥味頓時飄散開來,濃的讓人不自覺的皺起眉頭,濃得讓四周,都染上了一片鮮紅色的薄霧,不是幻覺,而是現實。

外表也隨著劍身一點一點的離鞘,起了巨大的變化。

黑色的頭髮從根部一點一滴的染紅,鮮紅並沒有因為將髮色全染紅便停住,反而不斷的延長,將原本乾淨俐落的黑色短髮,變成鮮紅色的長髮。

休閒上衣和七分短褲,也被鮮紅色給覆蓋,全身被鮮紅色的直裾袍給包覆住,寬大的紅袖樁沒有一點其他顏色裝飾,將雙手給遮住,下擺鋪散在地上,宛若花中開出一抹豔紅。

轉眼間,都市的青年,再驚虹出鞘之後,變得眉清目秀,飄飄然的大衣,隨意輕柔的髮絲,渾然天成的氣勢,雲淡風輕的神情。

只有那鮮紅的瞳孔,透露出濃厚的殺機;只有那鮮紅的畫眉,透露著久等的激動。

「果然是你,難怪一直找不到,原來是男兒身,這仙俠一脈的,到你該屠殺殆盡了。」
巴比倫諾看著對方的變化,那種捉摸不定的惱人氣度,對於魔來說,只有不喜,因為不喜,所以全滅了。

「想毀掉這一脈,得先毀掉這個天地。」

將手中鮮紅到發亮的劍指著巴比倫諾,自信以及殺氣,一瞬間釋放出來。

氣勢磅礡,殺氣騰騰,引動著天空的雲朵騷動,撕裂著魔軍凝聚的勢,天空上的烈陽,也開始藉著雲朵隱藏自己。

看著自己步出木屋之後,不斷營造出來的勢,被一瞬間撕成碎片,巴比倫諾的臉色變得難看。

「死吧。」
巴比倫諾不能再看著就連軍勢都開始崩潰,僅僅一跨步,龐大的身軀就距離縮短,佇立在空中的鐵棒,撕扯著鮮紅色的薄霧,推開瀰漫在四周的血腥味,由上往下砸去。

 

看著越來越靠近的鐵棒,還有那張勝卷在握的臉,真想問問,仙俠一脈再你們眼中,真的脆弱的,就像是一塊可隨意捏揉的破布嗎?

鐵棒砸下,巨大的聲響將周遭慌亂的心情拉了回來,所有魔兵動作都定住,沒有發現人類從中出現。

以為巴比倫諾的攻擊,一擊必中,已經將人類砸成肉餅,開始歡呼起來,宣洩著剛剛驚恐的心情。

但巴比倫諾知道,人類就連受傷都沒有,鐵棒完全沒有砸到物體的感覺,只有鐵棒敲在地面沉下之後,上傳回的反震力,震的雙手差點握不住。

「你再看哪裡?」
聲音從巴比倫諾的後方傳來,掀起的煙霧散去,除了剩下一絲絲,快消失的紅色絲線,人,確實是從原地消失了,連殺氣也隱去。

四周的魔兵歡呼聲,驟然停止,巴比倫諾轉過頭,臉色陰沉的快和周遭的鮮紅融為一體。

身上不只沒有沾上灰塵,那一擊就連影響都沒有,就好像只是走了幾步路,便躲過了這一擊一樣。

兩人對視一眼後,不等巴比倫諾重整態勢,鮮紅色的髮絲在空中散動,鮮紅瞬間再巴比倫諾的眼前展開。

完如在水面上滴下了一滴,瞬間在水中整個渲染開來,殺氣凝聚的尖刺,已經頂在巴比倫諾的額頭上,就等驚虹相接合併。

「吼~~~」
大吼震碎了尖刺,鐵棒從地面往天空揮去,迫使驚虹不得不改變方向,將劍尖指向了鐵棒,兩者相會,時間瞬間停止。

沒有襲捲四周的狂風,沒有震耳欲聾的撞擊聲,只有輕輕的一聲,叮,打破停止的時間。

紅色的薄霧隨著叮聲,向四周散去,魔兵看著紅色的薄霧穿過自己,穿過身邊的同族,穿過帳篷,穿過營區,穿過木屋,穿過雲層,看到太陽。

聲音止,死亡至,被紅色薄霧穿過的魔兵,鮮血突破肉體的禁錮向外噴灑。

帳篷宛如被劍揮過,支撐斷成好幾節,變成一攤碎布和碎木。

木屋承受住巴比倫諾的怒氣,卻承受不住,紅色薄霧中的意志,瞬間倒塌。

雲層被路過的薄霧撕成碎片,只有太陽能夠繼續當個第三者。

巴比倫諾不顧其他,用著高強的臂力,將鐵棒揮舞的密不透風;鮮紅色的驚虹,劍尖在空中留下一條一條的紅色路徑,不斷朝著巴比倫諾刺去,叮叮叮的聲音,直到巴比倫諾第二次大吼,將路徑震個粉碎後才停止,兩人也才分開。

一魔一人,臉不紅,氣不喘,鐵棒和劍並沒有因此垂下,剛剛的針鋒相對,就像只是再熱身。

巴比倫諾看了看四周,周遭的魔兵,如果還有活著的,已經不知道逃到哪去,只是前提是,還活著。

第一次薄霧,帶出了血;第二次薄霧,分出了驅塊;第三次薄霧,絞成肉末。

四周,在剛剛那短短的交鋒後,只剩下一堆四散的藍色血液和肉,還有一塊塊,沾滿藍色血液的骨頭碎塊。

「這和我所知的仙俠一脈不同。」
巴比倫諾皺著眉頭不能理解。

仙俠一脈,飄飄然的劍法、道法、術法,代表的是直接的破壞,毀天滅地的巨大威能,只不住的念咒聲,揮灑不盡的符咒媒介。

僅管少數被稱做非正道的邪教、魔教,也能形成如此的血性畫面,但只靠著淡淡一層紅色的薄霧,就能夠如此,已經完全脫離了巴比倫諾已知的範疇。

「已經多少年了,從你們魔族降臨在這個世界上,人類再如何的進步,也沒辦法對你們產生巨大的打擊;有多少能人異士,在不甘中逝世;有多少仙俠義士,在眼淚中吞下最後一口氣;有多少科技,最後淪為銅鏽廢鐵....」
講著講著,似乎連心情都變得激動,周遭的紅色薄霧宛如沸騰般跳動。

吸一口氣,將心情平靜後,繼續說
「有多少人,只能將自己的一切,寄託在武器上,只為了讓後人能夠擁有打敗你們的力量;你看到的不是世界的恩賜,你看到的是,前人賦予的寄望,這是你口中的世界,永遠沒辦法給予的希望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........」
巴比倫諾回敬最大的笑聲,笑的就連手上的鐵棒都快沒辦法把持住
「因為自己的無能,所以才託付給你們這樣的小鬼;因為自己的無能,所以才託付給後代去承擔,這才是真實,這才是事實,小鬼,你還真嫩。」
越說越大聲,越說越激動,這種寄託巴比倫諾聽過好幾百遍,每個人類死前都會說後代如何的,但巴比倫諾用勝利的雙手,將那些後代一一的送進死亡的口中,這才是真實,這才是真理。

 

「住口!」
霧氣的騷動越來越激烈,宛若孩子等著出門遊玩一樣,只差一個口令。

巴比倫諾看著四周都被紅給填滿,紅色霧氣變得更加濃厚,將鐵棒插入地面,接著雙手合掌,口中念念有詞,雙手上的鎧甲,一片片的脫離落下。

「半片江山。」
平舉右手,寬大的紅色袖套展開之後,如同被潑灑上黑色墨水,黑墨在袖樁上緩緩勾勒出一副小型的山水畫。

接著一揮灑,紅色的霧氣如同實體,瞬間四散,將整個營地,包含兩人,皆包覆在鮮紅之中,將四周事物全部掩蓋,墨水隨著霧氣飄散,將袖樁上的山水畫,呈現在現實中。

巴比倫諾睜開眼睛,看了看四周,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的營地模樣,就像身處在畫中一樣,兩手握拳相撞,遇上強者的激動之心,已經讓他越來越興奮了。

「小鬼,來吧,別讓我等久了,吼~」
巴比倫諾壓下了興奮的心情,抓住眼前的鐵棒,將地整個挖起,泥土和石塊變成最容易取得的武器,最直接的攻擊道具。

泥土夾雜著石塊,石塊躲在泥土中,驚虹在眼前揮灑成一片劍幕,完全將兩者杜絕再外頭。

巴比倫諾的身影,乍然從空中落下。

鐵棒墜下,紅色的身影再一次,在他眼前散成霧,從鐵棒砸下中心,瞬間向四周形成蜘蛛網狀的裂痕,遍及之廣。

紅色的軌跡從後方突出,巴比倫諾向旁一傾,躲過差點將腦袋貫穿的驚虹。

但,路可轉,軌跡也可變,驚虹劍身一抖,方向一轉,劍尖直取改往巴比倫諾的手彎去,要將對方的手從鐵棒上撤守。

劍尖毫不猶豫的刺到手背上,但卻傳出鐵器的敲擊聲。

「嘿嘿。」
巴比倫諾笑了笑,另一手緊握成拳,往劍身打去,打算將劍一拳擊斷。

不過拳未到,劍已收,軌跡變成紅色的光點,消散在巴比倫諾的眼前。

「嘖,可真會跑,像隻老鼠一樣。」
看到在遠處出現的人影,巴比倫諾抽了抽鼻子。

揮了揮驚虹,完全不理會對方的挑釁。

「哈哈哈,知道我為什麼被稱作末劍嗎?」

「恩?」
疑惑的看著巴比倫諾,不曉得巴比倫諾想說什麼。

「因為我不用劍.....」
巴比倫諾看到那以為被耍而變冷的表情,巴比倫諾笑得燦爛說
「因為我的雙手就是劍,無堅不摧的雙手,便是我末劍。」

想到剛剛那敲擊聲,淡淡的點了點頭。

驚虹僅管不是絕世神兵,但要削鐵如泥也是輕鬆寫意,但在對方的手上卻只能剩下一聲響聲,攻勢便付諸流水,這無堅不摧,也算得上是一門本事。

「但你的身體,可不是銅牆鐵壁。」
看著巴比倫諾那一身鎧甲,這句話多少有點缺乏信心。

「所以才有這副特製的鎧甲阿,小子,你的攻擊方式和這霧氣很特別,但對上我,必死無疑。」

「就不怕說大話咬到舌頭。」

「哈哈哈,事實哪怕人聽,比起你,我更強。」
巴比倫諾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。

「哼,祈雨。」
人影再次消散,眨眼之間,巴比倫諾四周,瞬間出現大量明亮的紅色星芒,劍尖明亮,滿天紅星閃耀,如雨,齊落。

巴比倫諾眼神閃過一絲訝異,將鐵棒插在地上,雙手用力合拍,雙手臂上亮起神秘圖紋,圖紋在四周浮現,宛若一道道的經文。

星如雨,沾一身,連綿不絕,無處可躲。

圖紋如大地,他強由他強,清風拂山岡,他橫由他橫,明月照大江。

一顆星從空中落下,又一顆星再空中出現,不斷的出現,不斷的落下,不斷的輪迴,不斷的現與失,這就是雨。

可惜雨勢終有停下的時候,兩人再次各站一方,但不同的是,兩人的臉上都出現了疲態,巴比倫諾甚至出現微微喘氣。

「你的招,不可能不停,我的圖法也不可能一直出現,但你遠勝我以前對上的蟲子。」
巴比倫諾戰意更甚,對方的強大,超乎自己所想像,看著對方發白的臉龐,巴比倫諾露出笑容說
「而且你改變四周環境的方式,沒辦法持久吧。」

「只要能殺死你,這代價還算小。」
揮了揮手中的驚虹,不在意對方不斷攀升的戰意。

「就看看是你的劍還是我的劍強,強的人才有資格站著。」
巴比倫諾撇下鐵棒,幾個跨步,拳頭就往前招呼,兩手握拳不斷擊出。

紅色的身影,不斷的消散成煙霧,彷彿不存在巴比倫諾的眼前,但巴比倫諾早已經鎖定他。

到了這種層級,每個人都有鎖定對手的方式,除非兩者相差非常遙遠,否則就看誰的速度更快,誰得招式最先攻擊到對方,誰最先被對方傷到。

但是拳頭還是不斷的將影子擊散成霧氣,霧氣不斷被打散,又不斷凝聚,但就是沒有反擊。

巴比倫諾笑容伴隨著戰意,不斷的高漲,認為已經抓住了對方的弱點,也就是沒辦法將招式同時使用。

「看來,你排末劍,也不是沒有原因。」
淡淡的一聲,伴隨著的是凌厲的劍芒,霧氣未凝,驚虹先制。

驚虹循著巴比倫諾收回的手刺出,隱藏在手的陰影處,隱藏在視覺的死角。

可惜的是,巴比倫諾畢竟不是一名普通的將領,一發現,發出的拳頭馬上拉回轉向劍身,兩方互相摩擦,在巴比倫諾的眼前擦出火花,但驚虹還是再巴比倫諾的脖子上,留下一道很深的傷口,鮮血不斷的從其中湧出。

僅管攻擊失敗,但攻勢未止,人身顯現出來之後,轉身一個側踢,踢再了巴比倫諾的手臂上,整個人又化作霧氣。

霧氣剛散,人影卻在相反方向出現,驚虹再次刺出,劍芒對準了巴比倫諾的頭部。

巴比倫諾一手摀住了傷口,將身體旋轉,另一手藉著旋轉打去,兩方相撞,這次沒有叮聲,反倒是鐵器敲擊的鏘聲。

一擊不成,便化作無數次,鏘鏘鏘鏘鏘,劍尖不斷打擊再巴比倫諾的全身上下,但就是無法打穿那一身鎧甲,再加上頭部用雙手手護住,無法再一次造成剛剛的絕佳效果。

「該死的。」
巴比倫諾空出的手,往前一揮,手臂上的圖紋脫離手臂後,化作一根根由石頭化作的角錐,抵抗住不斷攻擊的劍。

不過石錐顯然不能和巴比倫諾的雙手相提並論,僅僅抵抗不到兩秒,便化作一堆碎石,不過這兩秒也讓巴比倫諾足夠拉開一段距離。

摀著脖子上還噴著血的傷口,巴比倫諾臉色非常難看,他千算萬算,就是沒料到,竟然還有餘地能夠反擊。

巴比倫諾認為只要不斷的攻擊,就只能夠頻於化作霧氣躲避,但沒想到,既能夠化作霧氣,也能夠攻擊。

看著驚虹,劍身毫髮無缺,再剛剛那一連串的反擊中,取得了上風,可惜對方還有手段未出,否則剛剛就能分出生死
「所以我才說,你只是末劍,我化作霧氣就不能攻擊?有人告訴過你嗎?如果是一年前的煙雨江山,或許真如你所料,可惜了。」

「煙雨江山,是這些招式的名字嗎,你們仙俠一脈就愛這種.....這種...恩.....這種文什麼鄒的東西。」
巴比倫諾將手放下,受傷的地方已經不再出血,反倒在傷口上,形成一層薄薄的石片。

看到那石片,不驚的皺起眉頭。

巴比倫諾看到疑惑的表情,露出難看的笑容說
「我不是說過了,對我們來說,魔法這東西就是世界的恩賜,所以,接下來你可別太快就死,否則我會很難過的。」
語畢,地上的石碎緩緩飄浮起來,接著包附住巴比倫諾的全身上下,不斷覆蓋,不斷膨脹壓縮,最後形成完全的黑色,全身包括鎧甲都附上一層黑色的外甲
「知道碳這種東西吧,我可以從礦石中吸取到所需的碳,不斷的壓縮,不斷的疊層,最後形成的,就是你們人類愛的鑽石,甚至是金剛石,而這硬度,便是我最強大的劍。」

 

接下來的攻擊,僅僅只是散成霧氣,已經不足夠應付。

雖然只是碳的凝聚,光是應付那那恐怖的硬度以外,還要應付著不斷湧現的石錐,全身覆蓋黑甲之後,巴比倫諾彷彿打開了引擎,魔法和攻擊層出不窮。

「哈哈哈哈哈.....」
巴比倫諾揮舞著手臂,五指皆被黑甲所覆蓋,銳利和堅硬程度堪比任何一把神兵利器。

再加上龐大的身體,每每一散成霧在巴比倫諾相反的後方出現,巴比倫諾一轉身幾個跨步便已經趕上,光是躲避這些攻擊,已經令人應接不暇。

不過也就是這麼不斷重複著相同的你來我往,突然霧氣沒有凝聚,讓巴比倫諾的轉身稍為頓住,明亮的劍尖,紅色的軌跡,突然從天而降
「驟雨。」

巴比倫諾沒有閃躲,一樣覆蓋著黑甲的臉上泛起微笑,龐大的身體走再宛如突然降下的大雨之中,硬是扛住了所有劍芒所形成的雨滴,僅管又大又急,僅管偶爾會有黑甲從身上剝落下來,但下一秒,又馬上恢復模樣。

驟雨,又大又急,卻是不夠細,不夠密。

雨停,攻勢停,只有一人杵著劍,再原地喘氣休息;另一魔,搔著有點發癢的下巴,可惜黑甲,沒辦法盡興。
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,雨再大也不能打破地面,又如何能夠打破我這一身黑甲,所以說,仙俠一脈注定毀滅,你們的力量跟本就不可能達到衝破天際的程度,又如何與我們七劍對抗,更別提魔王大人。」
巴比倫諾一步步的逼近,一步步的踏在那顫抖得人心上。

巴比倫諾停下了腳步,因為不放棄的心,又一次的將驚虹平舉,並且指著他,鮮紅的瞳孔綻放著更加亮麗的爭強之心,但臉色越來越蒼白
「你是第一個見識到江流的魔人,巴比倫諾。」

「看來還不死心阿,來吧,看是你先被我撕成碎片,還是我先被你擊毀。」
巴比倫諾衝了上去,黑色的五指,將空中的紅霧完全撕開,露出原來世界的色調,半片江山已瀕臨崩潰。

人影退後,這次沒有化作霧氣,劍芒灑開,驟雨之後便是
「綿雨。」
出劍,灑,無聲,無跡,宛如一道清風。

巴比倫諾止住腳步,雙手再身前交叉,因為這一灑,讓他的直覺跳了起來,停,防守。

一陣清風穿過他的身體,接著,聲音響起。

劈啪

巴比倫諾身上的黑甲,和交叉的雙手上,不斷產生一道道的劍痕,痕跡多到黑甲幾乎來不及恢復,都能看到隱藏在黑甲下的皮膚和鎧甲,但可惜的便是,僅僅就這麼一道清風而已,沒有再續
「嘿嘿,太可惜了,要是再來個幾次,還真能讓你得逞。」

銅牆鐵壁的身體,無堅不摧的雙手,沒有攻擊能穿過他的身體,沒有任何防禦能抵擋住他的雙手,他的自信,來自戰無不勝。

不過人影幾次散成霧,幾次凝聚成人形之後,身形早拉開一大段距離,就算是巴比倫諾,也沒辦法下一秒就追上。

劍鞘從遠處飛入左手袖口中,將驚虹收入左手袖的劍鞘之中,袖上山水畫再一次的出現,四周的江山畫也跟著騷動起來,一條條的墨水痕跡彷彿活了過來。

「江山如畫。」

驚虹緩緩的被抽離袖中劍鞘,緊接著出現的是江河水流的聲音,再四周響了起來。

「嘖,裝神弄鬼,仙俠一脈最會這套。」
聽到了不該存在的聲音,巴比倫諾撇了撇嘴。

看了看身上的黑甲,恢復完全之後,巴比倫諾不等除了聲音的出現還有什麼變化,用力的踏在地上,拔山倒樹的氣勢,壓了過去,勢必要在此時一擊必殺,杜絕後患,終結對方的小命。

「江流。」

煙裊裊,雨綿綿,一支江流天上來。

奔跑中的巴比倫諾睜大眼睛,不敢置信的看著前方,墨水所形成的山丘之中,竟然出現一條大江,如同千軍萬馬從遠處出現。

剛剛才救過他的直覺,在這時候不斷的敲響著警鐘,危險兩個字,不斷提醒著他。

看到還再緩緩抽出的驚虹,看到不斷攀升的殺意,巴比倫諾大吼一聲,心知小看了此招,但對自己的黑甲,銅牆鐵壁般的黑甲,依舊有信心。

用力的往地上踏去,大地被踩崩,整個人如同砲彈射出,就賭這招才剛開始,威力不足。

但大江不等,殺意不等,驚虹現,覆水,難收,大江滾滾來。

大江越過人身,蓋過人影,掩住驚虹,掩住殺意,卻藏不住磅礡大勢。

巴比倫諾眼中只剩一條大江,席捲而來。

瞬間,巴比倫諾的衝勢被大江撞散,整個龐大身軀被江水給吞沒。

痛,巴比倫諾腦海裡只有一個字,就是痛,胸前的黑甲再瞬間,撞成碎片。

江水中的殺意,衝入缺口中;殺意中的劍氣,侵入胸口中;沒辦法阻擋,只能看著,只能用痛來嘶吼,只能用痛來抵抗。

黑甲,在江水中,宛如紙布,只能任由撕毀;身體,在江水中,宛如布偶,只能任人宰割。

 

痛覺停止後,巴比倫諾張開眼睛,山不再,江不再,霧不再,烈陽,旁若無人,高高在上。

人在旁看著,黑色的瞳孔,沒有波動,如視死物,臉色蒼白,宛若死人。

但死得不是眼前的他,死的是自己,死的是不甘,沒辦法宣洩的不甘,化做黑暗,慢慢掩蓋,掩蓋得不是天,而是孤單躺在地上,地上那唯一的頭顱。

咳....

擦去嘴角的血,臉色變得更加蒼白,走向已經被沖散的木屋處,一名女子的身影倒臥在其中。

驚訝溢於言表,上前,扛起,離去。

 

烈陽高掛天空,溫度高的讓人不悅,但真正讓人不悅的,不是這惱人的高溫,而是散不去的不甘,只能死去的不甘,那久遠死去的不甘,還有今日那死去的不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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